首页 > 文化 > 毕节文学 > 正文

一簇金声玉调的杜鹃花

祝菲女士是一个执着而有成的作家和研究家。她把多年来的研究成果选择一些集中起来,编为一个专集,取名《遗史琼花》。在即将付梓之际,她要我为书作序。我推之再三,不敢应承。请人作序是我之所长,为人作序却不曾有过。可是,她的执着劲又让为我为之感动,却之不得。

祝菲女士与我有同乡之谊,也有同侪之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我刚刚大学毕业到中学任教时,她在县文化馆工作。我和空空(赵翔)在纳雍一中创办“望舒文学社”,主编油印文学刊物《雍风》、《小桥》;她在文化馆创办“奢香文学社”,主办文学墙报《奢香》。这在当时是非常新潮的行动,引领了纳雍各种文学社团的成立和文学刊物的涌现,纳雍一时之间文学创作氛围浓厚,文学青年辈出,在外影响很大。特别是诗歌创作在全国都有影响,是贵州的一大诗乡,排名在绥阳之后列为第二。不久,纳雍成立了贵州的第一个县级文联,应该说,当时我们这一群文学青年也是有功之臣,与有荣焉!后来,由于工作的要求,祝菲女士把精力集中在文博事业上,上报、申请了不少苗族、彝族的非物质文化遗产进入国家级、省级、地市级名录,作出了许多贡献。特别是对彝族、苗族历史文化的研究,时有成果,让人称叹。现在她将这些成果的精华汇为一编,持其一书在手,对于水西故地上的各民族特别是纳雍彝族、苗族的历史文化,可览其要矣。

《遗史琼花》对彝族文化的研究,有的是独有的一家之言,其他人不能措手,因而没有人能够发出另外的声音。比如她关于卧这宣慰府的文章,由于她作过多次考察和反复的研究,立论有据,持论公允,其成果经常被有关的专家学者所引用。她的这一成果还引起了外界对纳雍县的关注,因为许多人都不知道当时是水西偏远一隅的卧这,还会有宣慰府衙,特别是至今仍然保留着的遗址,让许多专家都感到意外。同时,她的成果还为政府决策提供了支撑,现在纳雍县要将卧这宣慰府遗址一带恢复、开发成一座具有彝族历史文化特色的古城。她的研究成果可以转化而为文化建设和经济建设服务,这真是一件大功德了。她对纳雍彝族向天坟的考察,为此前的刘尧汉先生、王继超先生等大家在考察滇、黔、川各地彝族向天坟时所未涉及,丰富了向天坟的数量,填补了区域上的空白。她对水西的则溪制度、龙场九驿、水西十桥等的研究和介绍,让读者对水西彝族历史文化的了解更加深入。

祝菲女士对苗族历史文化的研究,占有先天的优势。这种“自观”(emic)性的研究,是人类学、民族学研究的一种重要的方法,我就经常采用这种研究视角。纳雍是一块民族文化的肥沃土地,特别是苗族文化更有独特的地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滚山珠》的发祥地就在这里,祝菲女士不但为其申遗成功作出了巨大努力,还对之进行了细致研究。《滚山珠》饱含着苗族历史的深厚内涵,挖掘出来、加工提炼后的表演形式,体现了更高的艺术表达和更多的内蕴追求,是对外演出的一个好节目,经常到国外演出。可是,对它的研究和开发利用很不充分。以前我也写过几篇关于《滚山珠》的研究文章,把表演形式的《滚山珠》的特点总结为古、土、活、难、高5个字。我的这些文章除了经常被引用和“组合”发表外,还至少被4个人剽窃、抄袭,拿去作为自己的成果发表,有的还获了奖。这从一个侧面反映出《滚山珠》的巨大价值和对其研究的成果的贫乏,想要拿它作点文章,研究出一点新东西来,许多人都无从下手。这样,祝菲女士基于地缘优势和民族优势的对于《滚山珠》原创研究的意义,其价值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了。但是,对《滚山珠》的研究和开发利用仍然很不够,我希望有更多的人来进行研究、传承、弘扬,进行更多形式的开发和利用。箐苗是苗族的一个支系,生活在纳雍县和六枝特区的交界地区,由于其文化的特殊性,挪威和中国在这一带的六枝梭戛建立了一个原生态博物馆,一些民族学家、人类学家常常到梭戛来开展研究,然而却几乎没有人关注过与梭戛一山之隔的纳雍县的张家湾,也是箐苗的聚居地。祝菲女士对这一带的箐苗的研究,特别是对其社会变迁与文化传承的考察所取得的成果,是与梭戛的生态博物馆的研究大不相同的,她的成果可提供给这些人类学家、民族学家的研究作最好的参照,同时向世人介绍没有被划进生态博物馆中的这一族群活态的文化。关于纳雍苗族的丧祭活动中十分重要的指路仪式,各个支系的苗族有不同的指路词。这些指路词,个别的是第一次对外介绍。从这些指路词中,可以探察到苗族人民古代历史、地理、文化、宗教信仰等方面丰富的信息,对于研究苗族历史有着不可替代的价值。另外,关于苗族“水东惨案”后留下的“苗俗碑”,和“划筷祭祖”的习俗,没有在公开的出版物上见到过,为外界所不知,学术界也几乎没有涉及过,祝菲女士的调查研究,一定会引起民族学、史学界的关注,作为地方史、民族史的重要内容展开进一步的研究,取得新的进展。

苗学专家王维阳先生曾经对我感叹,做黔西北的苗学研究,离不开对彝族历史文化的研究。是的,这是黔西北地区产生过彝族“千年土司”政权的历史的特殊性所决定的。由此,祝菲女士的研究,很自然的集中在彝族和苗族两个方面。孤立地研究同一地域上的一个民族,其局限性非常明显,所以,我非常赞同祝菲女士同时开展对彝族和苗族的研究的思路和方法。应该说,除了历史和地理的特殊性和研究的思路与方法使然之外,她对民族文化情有独钟,也对她选择研究方向有很大影响。她曾经向我谈及一件事情:她初学写作的时候,曾经拜著名彝族作家苏晓星老师为师,苏晓星老师彝名麻博阿底,应祝菲之请,他给她取了个美丽的彝名叫“麻博玛玮”——麻博家的杜鹃花。我想,从那时起,祝菲女士已经注定在苗族和彝族文化中浸润此生了!果然,她耙梳文化脉绪,开琢民族璞玉,撷取史林英华,结纂成了这本在学林中散发出清新幽香的《遗史琼花》,就是最好的说明。也许这个专集中的一些文章,在学理方面、在考据方面还需要进一步升华和完善,但都不影响文章本身的价值。

全球化席卷了全世界,市场经济的大潮冲击着每一个角落,少数民族文化正在濒危之中。在黔西北这块资源富集的土地上,有成千上万的的企业家在开掘着丰富的矿藏。然而,又有多少人愿意像祝菲女士一样来开掘和冶炼优秀的少数民族文化的宝藏呢?作为为数稀少的同仁之一,我向祝菲女士致敬!

祝菲女士,是一棵含珠蕴玉的杜鹃树!

《遗史琼花》,是一簇金声玉调的杜鹃花!

责任编辑:金丽
  • 微笑
  • 流汗
  • 难过
  • 羡慕
  • 愤怒
  • 流泪
相关阅读
关键词: 杜鹃花 金声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