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邻居

小时候,我们家后面有个小院子,住着两户人家,其中有一家姓苏。

苏家有三个男孩子,两个女孩子和我年龄相仿,名叫家燕、燕莎,她们的妈妈共生下七个孩子,所以最小的叫小七,但活下来的只有五个,妈妈去世得很早,所以靠爸爸到外面“赶转场”做点小生意来养活他们一家,每个地方的“场天”(即赶集天)总是一天挨着一天,父亲把山里的药材贩到山外、把城里的衣服贩到乡村,日程排得很紧,往往一出门就是十天半月不回家,作为“管家婆”的不到十岁的家燕有时没计划好,爸爸出门时买好的米还没等到他回家就没了,下乡当“知青”返城的大哥虽说现在回来了,但常常在亲戚朋友家复习预备“高考”而不回家,家里的二哥叫“小文子”,有十多岁了,就常常“顺路”从我家常年开着的厨房里拎些米、油回家,总是在苏家老爸回家后,发现我们家的油罐之类的在他家里,于是把小文子吊到门板上一顿饱打,听到小文子的惨叫声,婆婆总是忙忙地丢下手里的活计,“又打、又打,打来煮吃了!”去担保小文子“下次再不会了”,张罗着把他放下来,“吃得的东西,吃就吃了,打他做什么,难道让孩子在家活活饿死?”那是七几年,所有物资都得凭票供应的年代,确实哪家都没有富裕的东西,但婆婆是真的不计较,所以小文子称呼我的婆婆很特别,叫“保奶”,大概是每次在被打时都会来担保他的奶奶的意思。

我那时小,常常去家燕家玩“过家家”,她们家有个搪瓷缸子,我们去后面的菜园子边上摘了野菜来“煮饭”来吃,清水煮的野菜,无论怎样都是难以下咽的,但她们姐妹俩却吃得津津有味,我觉得很稀奇,回家告诉婆婆,“我们玩过家家,假装煮饭来吃,家燕她们真的吃了呢。”婆婆听了,用蓝布围裙兜了一些米,颠着小脚,给家燕她们送去,家燕羞红着脸用锅装了,小声说“谢谢。”婆婆叹息一声,抚抚她们的头,“吃完了过来拿。”

全国恢复高考后第一届考试,家燕的大哥参加了,考试的前一天晚上,苏大哥来找教书的妈妈辅导他,妈妈知道苏爸爸有几天没在家了,让苏大哥在我们家吃饭,但苏大哥坚持说自己“吃过了”,妈妈还是煮了一碗面强迫他吃了,让他第二天考试前到我们家吃点早餐再去,但他没有,所以在考到下午的时候,他太饿了,考场里只备得有止疼的去痛片,他居然抓了一把去痛片吃了止饿,最终,他考上了昆明的一所大学,他去上大学那天,妈妈拖着我的手去看他上车,我清楚的记得他穿了一双“锉了跟”的白边布鞋。

几年过后,苏大哥来我们家,穿得很好的样子,人也胖了,脸上有了红光,他说自己毕业分配到北京工作了,特地回来看望我的婆婆和爸爸妈妈,爸爸把我拉到他的面前,“要向苏大哥学习,以后上大学。”苏大哥笑眯眯地对我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后来,苏爸爸家搬走了,听说他有了个在环卫站的工作,小文子进了监狱,家燕嫁到邻县去了。每年春节,苏大哥都会寄一幅挂历给爸爸,那挂历就一年又一年地在我家墙壁上演绎豪车美女温馨家居。

再听到苏家的消息,是苏爸爸去世时,省里的县里的领导来了好些,花圈堆了半条街,各种小车把苏爸爸家住的那条路都堵住了,对一位环卫工人的去世,这可能是最大的哀荣了,后来听说苏大哥在中央的什么部当了个小干部。

总是忘不了家燕燕莎吃清水煮野菜时脸上纯真的神情。

责任编辑:金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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