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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一道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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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很少见到核桃树,却名曰核桃湾,周围布满高矮不一、横七竖八的民房,从新民路中段横过去大约一百米,再往左拐,穿过一条长约二百米的曲折蜿蜒的巷子,便是我寄居的地方了。

三年前的秋天,我平静地放下手中的教鞭,平静地离开讲台,平静地为我十八年的教书生涯画上句号,告别百里之外的老家,独自来这座小城寻梦。在新单位办理好相关手续后,我便四处寻租寄居之所,最后在核桃湾一农户家找到了我现在居住的地方。我的“家”不足十平方米,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桌、一把椅子,和我的生活一样简单。

核桃湾像一个未出过远门的村妇,羞涩地隐藏在那些富丽堂皇的高楼身后。每天下班,我从单位走出来,经过拥挤的菜市场,再绕过新民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慢慢地走进它的怀抱。在这个城市里,白天的我在单位办公室写稿,或者在某个乡村的路上,那是我的工作。夜晚,带着满身的风尘回来,小屋里挤满银白的灯光,窗外是一片寂静的漆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白天采访的材料,写新闻稿子。有时会直到凌晨两三点才能完成,疲惫至极,来不及梳理一下过去一天的思绪,来不及洗洗脸漱漱口,便倒头睡下了。

核桃湾每天都起得比我早,首先是楼下房东家的两只狗开始叫了,我知道那是卖豆芽的房东在装豆芽去菜市场赶早市。“拿箩筐来,死砍脑壳嘞,快点,天要亮了。”房东大嫂不但人高马大,嗓门更是大得像只破唢呐似的,通常在凌晨五点的时候,她的声音总会准时传来,比打鸣的公鸡都还准时,我每天就是这个时候醒来的。大约十来分钟过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接着,窗外慢慢出现了朦胧的光亮,有几只鸟儿叽叽咋咋地像老太婆吵架一样喋喋不休。天就要亮了,我赖在床上不想起来,拉亮电灯,从枕边逮一本书随意翻看,或者闭着眼睛听鸟叫。直到七点左右,我起床、穿衣、洗漱,然后从小巷里走出来,有时会在路边的小粉馆吃上一碗蹄花粉或者大排粉,但多数时候是在那家天津包子店买上两块钱的包子、一杯稀饭边走边吃,到办公室的时候刚好能吃完。

每天在晨雾中出发,在暮色或者黑夜中归来,不用和谁告别,也不用问候,我和核桃湾彼此无言。一直以来,核桃湾在我心里,我在核桃湾的怀中,核桃湾接纳了一个漂泊的灵魂,还能给我一点点温暖的归属感。

也许是上了年纪的缘故吧,总是越来越觉得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亲人,甚至也无所谓邻居,每个人每天都那么忙,下班回来没人和自己说说话、拉拉家常,寂寞孤独的感觉就像漫天的暗夜紧紧地包围着我。每当此时,我总会想起百里以外的我的村庄,想起那些扛着老巴斗咂叶子烟的父老乡亲,想起已经古稀好几的老娘,想起妻子儿子来,漂泊的感觉有着难为人道的苦涩。

近来,我深刻体会了“岁月不饶人”的味道,一直以为健康无碍的身体渐渐走向衰落,肠炎、胃病、颈椎等等纷纷揭竿而起,它们要开始造我的反了。常常于睡梦中突然痛醒,然而面对我的孤独无助,夜色苍茫无言,我一直钟情的文字默然无语,只有核桃湾吹来的冷风偶尔从窗户的缝隙里挤进来,看看我,然后悄然离去。请假住了一个星期的院,肠胃闹得不那么凶了,然而,该死的感冒却又动不动就来纠缠,我突然觉得,岁月真的不饶人,光阴催人老了。

那个当初义无反顾投奔这座小城而来的背影,依然活在他的梦里没有醒来,蹒跚着寻梦的脚步。不管是秋雨绵绵,还是寒风萧萧,一个人,一道湾,在苦涩的岁月里,两两相守。

责任编辑:罗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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